刘选国

再向灾区行

6月20日-24日，为落实灾后重建项目，设计出第一批我会援建项目的方案，我带一个小组再赴四川灾区，组员有项目合作部副部长傅阳、北京建筑设计研究院的两位设计师：富有学校设计经验的高级设计师王晓东和富有医院设计经验的设计师王嘉。

20日，我们当天赶到绵阳，与总会驻绵阳工作组回合，见到了已经在该地坚持工作两周的周魁庆和绵阳市红十字会的陈虹副会长和唐中秋秘书长，并商定了在绵阳考察日程。

绵阳在堰塞湖警报解除后，市民基本恢复了正常生活，街道上帐篷少了，晚上市政府广场上还有很多市民在纳凉、散步、甚至跳舞。我们在市红会的反复建议下，住进了长虹大酒店。条件还不错，尽管楼道和大堂墙壁有裸露的地震造成的损伤，但框架结构的房屋，建筑师们说足够安全，我们也就放心入住。吃饭时还碰见了广播艺术团的别团长，他带着心连心艺术团正在做巡回演出，冯巩、巩汉林、殷秀梅等名角也都参加了，过道里还与他们擦肩而过。

游仙、江油观感

21日，我们先后考察了游仙区的新桥镇中学、新桥镇中心卫生院、新桥小学、柏林镇中心、柏林镇中心学校、柏林镇中心卫生院、江油市大康中心学校、大康卫生院、武都中心卫生院、伍都双埝小学。游仙是绵阳市辖区，属经济发达地区，靠近绵阳市区部分灾情不重，靠近西部山区部分倒塌房屋较多，新桥镇和柏林镇的学校和医院尽管没有整体倒塌，但都成了危房，重建工作量挺大。

江油的灾情比游仙更重一些，我们路过青莲镇，该镇是唐代大诗人李白的故乡，这次特大地震使该镇卫生院、学校以及许多居民的房屋成了危房，沿途所见白墙青瓦的房屋，有的垮塌，有的山墙倾斜，瓦片残破。武都卫生院房子是严重危房，已经拆除。大康镇学校和卫生院也均成了危房，据老师介绍该学校对面大匡山里的佛爷洞风景区已经山崩，将原来的风景区掩埋。

再访安县

22日，我们考察了安县乐兴镇中学、中心小学、卫生院，河清镇卫生院、中心小学、中学，还考察了广红村。乐兴镇距县城和主干道都较远，但灾情严重，民房近半垮塌。学校、卫生院也都是严重危房。河清镇靠近绵竹，灾情更严重一些。该镇民房垮塌也十分严重，靠近公路两侧民房十有五六成垮塌，一些灾民正在拆除或维修，田地里也开始有农民在劳作。

河清小学是本次考察的重点，是即将启动的博客基金援建的学校，也是中国红基会启动的第一所援建的永久性教育项目。在安县副县长刘县长的陪同下，我们仔细察看了学校地形地貌，了解了学校援建的规划，拿到了学校建设规划图纸，商讨了首栋援建教学楼的地址、朝向、拟建设规划，还邀请了该校校长和一名学生代表来京参加博客基金启动和援建仪式。

再进汉旺

在河清镇政府的帐篷里，我们吃过灾区工作餐后，赶赴绵竹，在德阳红十字会邱会长陪同下，再次到汉旺镇，考察了该市推荐的汉旺镇卫生院、武都镇卫生院、汉旺中学等援建项目。汉旺镇已经被特警封锁，凭指挥部开具的路条才能进入。

我们再次抵达汉旺死亡之谷，整个镇子一片废墟，镇卫生院一处残存的墙壁上还有红底白十字告诉我们这里曾经是医院。陪同我们考察的医院两名员工告诉我，该院36名员工，有15位在本次地震中死亡。随行的一位年轻医务人员告诉我们，他当时正在宿舍楼准备上班，与他一块儿的另两名医务人员就死在他身边，其中一位的血都喷在他背上，他躲在一个墙角幸免于难。陪同我们的另一位年长医生说，他老婆就死在这片废墟里，遗体前天才挖出，昨天安葬。他们在向我们描述这些悲惨的往事时，已经开始平静了，不再象我5月底造访时那样，讲述者和聆听者都泪眼汪汪，毕竟逝者已矣，生者还要生活，时间是治疗悲伤的良药，我们还要生存下去。

晚上，我们赶回成都，与成都市张会长见面，并让傅阳与总会驻成都工作组的陈启洪交接工作。晚上，陈会长请客，我们一行和总会驻成都工作组一块，济济一堂，体验了成都火锅的热烈！

穿越死亡之路走茂县

23日，我们乘成都到九黄机场的航班，到松潘，再赴茂县。这条线路周魁庆和我们越野一族的志愿者李京都认为不好走，风险大，建议我们不要去，但电话里茂县欧县长说该路现在是畅通的，因此，我们没什么准备就去了。但走过一遭后，特别是沿途听了茂县卫生局接送我们司机邱哥的沿途介绍，才知道我们走的是一条死亡之路，5.12地震在我们这条道路上砸瘪、掩埋车辆近百辆，茂县本次地震死亡人口4000多人，其中一半都是死在这条线路的车里。现在下雨和有余震的时候，还经常塌方和出现滚石，因此，十分危险，但这是进入茂县的唯一畅通道路。回想起来，这两天穿过的这条死亡之路还有些余悸。

我们很幸运，遇上了晴天。尽管在机场听到通知说气候原因不能按时起飞，但仅仅半个小时后，我们还是登机起飞了。九黄机场位于川西松潘境内，海拔3500多米，飞机降低高度时，能看见远处山顶留着的积雪，机身下面的山坡则是一条条塌方过后的白色痕迹，从山顶一直泻到山谷。飞机落地后，大家都感觉到一股凉意，纷纷加衣服，看到一些旅行社的接站导游都穿着羽绒服。

九黄的天空真是蓝得可爱，蓝天、白云、绿色的远山，如果有闲来到此地旅游，的确会感觉爽。但此时我们无心观赏风景。九黄机场是几座山间的一块开阔的山顶，从山顶下来沿着岷江向东就是松潘、茂县。在松潘县城我们在一家藏人开的餐馆里小憩，吃了顿味道很不错的午饭。

松潘县城，是连接黄龙。九寨沟两大风景名胜区的主要中继站，是一个多民族聚居的县城,主要由藏、羌、回、汉 4种民族构成，房屋建筑似乎以藏族风格为主。县城城墙保护完好，在蓝天、白云、青山的辉映下，一座以红色民居和青色城墙建筑为主色调的小城悠闲的矗立在岷江的源头，一些孩子在城中央的广场上打篮球，三三两两的穿着藏族服装的男女在城中闲逛，没什么游客，但觉得小城生活很安逸。

查了一下资料，该县古名松州,是四川省历史名城,是历史上有名的边陲重镇,被称作“川西门户”,古为用兵之地。史载古松州“扼岷岭,控江源,左邻河陇,右达康藏”,“屏蔽天府,锁阴陲”,故自汉唐以来,此处均设关尉,屯有重兵。公元前316年秦灭蜀后在今川主寺镇建立湔氐县，为松潘地区县级建置之始，至今已有2300多年历史。明洪武十二年（1379年）平羌将军丁玉挥师占据松州后，两度上书朝廷请求设卫建城派兵驻扎，次年朝庭批准设“松州卫”，后将“潘州卫”，并入称“松潘卫”。保存至今的古城墙即为此时始筑。据称，唐朝时，吐蕃首领松赞干布派者前往长安求婚。使者路过松州，被州官扣押，松赞干布大怒，亲率大兵二十万人入侵，唐都督韩咸战败，唐太宗命史部尚书统军抵达松州，经川主寺一役，唐军大胜。松赞干布返藏后又遣拾使臣送黄金以求通婚和好，太宗晓以大义，将文成公主嫁与松赞干布，传为千古佳话。城前至今还立有文成公主与松赞干布的雕像。

1935年，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进入松潘地区在县城以南建立了7个苏维埃政权，先后在毛儿盖沙窝和毛儿盖索花寺院召开了著名的“沙窝会议”、“毛儿盖会议”，粉碎了张国焘分裂主义，确定了北上的战略方针。现已在松潘县城以北17公里处川主寺开发镇东侧元宝山建有红军长征纪念碑碑。

饭后，沿着岷江公路向下，司机邱哥开车一路狂奔，我们在抢拍这沿途风景。道路两旁，沿着岷江河谷两侧，不时有藏族、回族、羌族的不同风格的村寨出现。进入茂县境内，开始看到垮塌的民房。越往东走，感觉两边的山势越陡，山上植被稀少，很多山体呈近九十度角度拔地而起，高耸近千米，峡谷中间河水遄急，道路艰险，一个接一个弯道，两边山石嶙峋，一块块巨石看着象要马上掉下来似的。大概有十几个路段，两边都有人员拿着旗帜指挥，观察没有石头下掉，就挥蓝旗，我们的车就以八九十码的速度在狭窄的路上狂奔，越过塌方区大家才感觉一阵轻松。而司机邱哥沿途的不断介绍，更加剧了我们的紧张情绪，路过一个险段，他都要介绍这里曾经埋过多少量车辆，死过多少人。沿途泥石流塌方边上大概还看得见6-7台砸扁的小车，两三台砸毁的大巴。他告诉我们，有一台大巴30多人整体掩埋，20多天后才清理出来，更惨的是一家小两口，开着两台小车载着父母、岳父母两家旅游，全部被埋。从松潘到汶川两百多公里路段，死亡两千多人，多是驾车或乘车的游客，震前这条线路是到九寨、黄龙的旅游热线，因此这些游客的九黄之旅成了死亡之旅。

我们运气还不错，天气预报有雨，但整天没下，我们在阳光明媚的下午，安全抵达茂县县城。茂县县城是位于两山峡谷之中的一个平坝，两边山势到这里变得平缓，中间有二十多平方公里的平地。据茂县的人讲，茂县震后连续四天信息不通，报灾的人都陷在路途上了。后来部队空降兵15名伞兵带着电台跳伞，安全抵达县城这片开阔地，才让外界知道了这里的灾情。茂县县城沿着岷江两岸建设，房屋风格没有多少少数民族风格，更像汉族的县城，多是火柴盒式建筑。县委、县政府大楼也成了危房，所有县委、政府部门都在县城广场集中办公，一个帐篷是几个部门的办公场所。

欧阳梅副县长及卫生局左蜀桓局长、殷副局长、红会秘书长李云红接待我们，带我们参观考察了县医院、中医院及目前集中在一起的帐篷医院，还看了一下原来准备建活动板房的茂县中学。茂县灾情较为严重，县城损坏程度不亚于都江堰，80%以上房子是危房，部分危房正在拆除，灾后重建资金需求巨大，我们看过的县医院6栋楼房，有四栋需要拆除，两栋维修可能还可使用，重建资金不会低于两千万。县中学六七栋房屋几乎全是危房，学生全住在帐篷里。羌族民房倒塌更多，这些靠石块垒起的房子，石块间没有水泥，全是黄泥作浆，因此不抗震，靠近汶川一侧几个乡镇垮塌比例在80%以上。由于该县交通不通，信息不灵，领导和记者、志愿者到访的少，因此得到外界重视和支持的也少。

晚上，我们住在该县贵宾楼宾馆，这是该县最好的宾馆，基本没什么损坏。随行的建筑设计师说，这种圈型结构房屋，稳定性好，八级地震没垮，现在住没问题。但该晚我们一行四人是该宾馆仅有的几名客人。晚上，到宾馆外面的街道溜达，几乎没有什么灯火和行人，只有偶尔路过的汽车灯光，路边楼房里都没有人居住，没有灯光，一片死寂。

24日，又是一个晴天。我们在红会李云红秘书长陪同下，再沿着岷江溯流而上，在赴九黄机场。沿途考察了茂县沙坝乡卫生院、沙坝村居民临时安置点，考察了叠溪镇卫生院、中心学校。叠溪镇是一个非常理想的公益项目援建地点，这里是1933年松潘大地震的震中。1933年8月25日15时50分，叠溪镇发生了7.5级强烈地震，山体滑坡，掩埋了该镇9个羌族寨子，现在的叠溪镇就建在当时的下滑山顶上。

从该镇网上查资料得知，当时，强烈的地震引起岷江两岸山崩，堵塞河道、形成地震湖。崩塌的山体在岷江上筑起了银瓶崖、大桥、叠溪三条大坝，把岷江拦腰斩断，使流量为每秒上千立方米的岷江断流。截断了的江水立即倒流，扫荡田园农舍，牛马牲畜。经过30多天的倒流，因叠溪超过银瓶、大桥两坝的高度，注入叠溪坝内的江水又倒淹银瓶崖、大桥两坝，使三座地震湖连成了一片。湖水随群山回旋绕曲，逶迤四五十华里，最宽处达四五华里。同时松平沟、水磨沟、鱼儿寨沟等地山崩数处，形成大小海子十一个，叠溪城及附近21个羌寨全部覆灭，死亡6800多人。震后第45天，即10月9日。岷江上游阴雨绵绵，白腊寨公棚地震湖崩溃，江水猛增。傍晚，高160多米的叠溪坝崩溃，积水倾湖而出，夹带泥沙巨石，沿江而下，江中浪头高达20丈许，吼声震天，10里之外皆闻。沿江村镇、田园一扫而光，数万亩农田庄稼被毁。人畜逃避不及者，尽被卷人水中，又有2500多人丧生，造成了我国地震史上罕见的次生水灾。现在还有两个当地称为上海、下海的天然湖泊，岷江浑浊的河水到这里沉淀成清澈的河水，再往下流与浑浊的黑水河汇合，形成清浊两水汇合的景观。

现在，建在叠溪河坝北端的叠溪镇，有近百户居民，一条不足百米的小街，镇卫生院位于东头，只有两栋房屋，十多个医务人员，房子损毁不严重。中心学校位于街西头，是一个九年制的中心学校，一栋教学楼完好，还可使用，一栋实验楼出现裂纹需要重修，宿舍楼也是损坏严重，写上了危险的字样，不让人靠近。有意思的是该校园里还有一个省级重点文物：点将台摩崖造像，是四川政府1991年定的文物保护单位，旁边则是1935年国民党政府立的功德碑，纪念1935年各界为解除1933年地震堰塞湖水患而做的工作，全然不提当年溃坝造成近万人死亡的惨状，与今日政府北川堰塞湖的排险比起来，今天政府的功绩还是大大的。在这样一个有纪念意义的地方，建一所学校、建一个卫生院，还是特别有意义的，因此我们让县红会申报这两个援建项目。

与叠溪镇几位正在搭建简易板房的老师们话别后，我们一路匆匆，赶往松潘，下午2点多赶到九龙机场，刚好正点登机。在簌簌凉风中，我们向接送我们的邱哥告别，与九黄机场的蓝天告别，庆幸两个大晴天，让我们一行安全往返，也为这次难忘的穿越死亡之路的历程祝福！